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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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放在榕树下的小说。

 珍珠忆 

    让我始终保存下来的、具有特殊纪念性质的、在往昔演绎的精彩片段中充当过类似于信物角色、极私人化的小玩意儿当中，她赠送的珍珠已经找不回哪怕的一颗了。对我紧追不舍的只有记忆，珍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闪耀着异样的光芒，永远永远！有的时候，这光芒理直气壮地替代了闪电，照彻我最黑的夜，和最僻陋的心的一隅。   

    当初，也许她是无意的，她不可能存心把原来就带有宿命色彩的珍珠又一次染上浓烈的传奇成分。不错，那时我们情窦初开，其实依然属于少不经事。她把一些果粒略小于星星，呈白的色泽和品质的珍珠用膜胶之类的透明材料包装成一串，送在我的手上时，她说，这是我自家养的蚌产下的宝贝，我送你几颗。应该坦诚，我当时并不当做回事，淡淡地收下，心里还想，你呆在这个城市的心脏，高楼上养什么蚌啊！——这是第一次。我把珍珠丢往一边，并不视为贵重。  

    不久，也不知是谁首先提及此事，经过交谈地深入，我不得不相信珍珠的确是她从蚌壳之内亲自提取的。我对自己的不在意感到愧疚。她安慰道，珍珠既然遗失，不必自责和惋惜，相信真情是不会从你我之间消散的。并且，她又一次送了我珍珠。和前一次不同，珍珠经过她很艺术的“创作”，在已被制成的一幅构思让人叹服的图象上闪闪发光，恰如满天星斗，在仿佛黑夜又不是黑夜的“天空”或者“迷宫”中，留给你一个值得好好探索和品味的美学与哲学相擦时发出的惊呼或赞叹！我对这样的珍珠着迷了，竟挥就了一首诗。 

    这与其说是对珍珠的赞美，不如说是对她的倾慕。——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那是一次不折不扣而又诚心诚意的恭维。我把诗献给她，料不到，她原本就是一个诗人！从此，在现成的和偶尔唱和的诗作中，我和她简直成了“密友”，她在我心目中是清水出芙蓉般的“红颜知己”。我们疏忽了性别的存在，我们的往来在光明磊落的心灵上畅通无阻，坦然和率真指明了方向，同时也成了我们友谊道路上滚滚向前的轮子。这轮子在诗意的镶嵌和珍珠的“串通”中，给我一个无与言说的境界，一种无与伦比的浑然天成，仿佛自然与自然的一次默契合作。  

    可惜，珍珠在如此牢固的轮子上还是被辗转成了粉末。确切地说，是我又一次冒失，丢掉了她显然是花心思赠送给我的那一整片天空或者迷宫似的珍珠。我记不起来珍珠到底被遗弃在哪一个角落，只是遗弃了星斗的天空从此漆黑，迷宫也失去了让人试图穿越的引力。是的，她是在乎的，也许。当她说，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最要好的朋友；当她说，珍珠一再丢失，我的心也随之丢失了；当她说，从此你我绝交吧，今后不再有任何瓜葛……她的真性情在那一刻暴露无遗。但我却并未开窍。哼，原来你还是这么霸道和不可理喻，就随你去吧，谁稀罕和你做永远的朋友！   

    这毫无理由的赌气一憋经年。我和她再次满面春风时，她的语言与鲜花并茂：我最亲密的老友，在这红尘中你我曾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这么多年不曾联络，你可知道，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默默为你祈祷，愿你过得比我好！你好吗？写封信，谈谈你的近况吧。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错综复杂而又空灵的世界，也有诡计多端，也有诡计中叫做“欲擒故纵”的一招。但是，珍珠既然遗失，你何必自责和惋惜？相信真情是不会从你我之间消散的。——她说过的话，结果成了谶语。   

    去年（1998）我和朋友W逃离省文学院的一个文学讲习班，从杭州回温州，在市站偶尔看见了一个背影。是她的背影？那背影转了一个身，然后匆匆上了一辆车子，我看清楚了，是她！她的高度眼镜在太阳光下向我发射来光芒，旋即随车子消失了。W告诉我，她如今在这个城市工作、生活，过得很好。我从内心虔诚地祝福她！  

    但是，如今我虽然不至于成为蚌，体内毫无疑问已经有了丰厚的“珍珠层”。珍珠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成为记忆的一个亮点。  

                                                                                                    1999.8.20

恭祝大家新年快乐！

爱情战争（组诗）

去茶去的春天

    拐个小弯

    就到了预想中的春天

    去茶去和春天关系不大

    不过是一个由木格子组合起来的青春场

    充斥着炒螺蛳的辛辣和酱醋味

    可是春天，分明以粉红的姿势

    活香生色地

    从桌底下爬上了桌面

    俨然花朵占领了整个原野

    春天的桌面

    盛开着一个诺言

    一个女子相信——只有爱

    春天才完美

    但是完美的春天

    窗外没有阳光

    窗内灯火昏暗

    再拐个小弯

    春天就要擦身而过

    我们相逢在春天

    即使没有阳光

    也要制造一场小雨

    就让花蕾

    在春天的原野上

    怒放吧

    假如不小心春天回过头来

    下一个邂逅

    我们还将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夜

    一种黑夜，从十八岁开始

    一个人。火焰和幸福一起上升

    来不及辨别温暖，和青春的长度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夜成为了一种黑色

    只有星星偶尔倾斜

    跌跌撞撞。闪烁妄称介入

    很久之后，夜在虚构之外成为一种迷恋

    有限的日子被无限的时间吞噬

    熟睡和幻想一样甘于寂寞

    在现实中，夜羞于言爱

    虽然月光逐渐丰满，风逐渐缓慢

    雨水均匀地覆盖大地

    闪电仿佛指出了光明

    夜，想成为黑色的主宰

    终究徒劳

    夜将继续黑，继续吞噬

    还是不断改变方向

    答案出现之前，沉默见证了一切

送给百合一万个春天

   百合独自开放

    在春天

    她被一则寓言驯服了

    花瓣纷纷扬扬

    仿佛心事

    在每个春日午后

    朝着未经开垦的天空

    野草一样疯长

    春天只有一万个

    就全部送给百合花吧

    泪水比露水滋润

    笑脸比阳光营养

    百合在恣意狂欢的季节

    在花期

    她必将遭遇一次花一样的爱情

    那就送一万个春天给百合吧

    祝福百合

    一万次地在春天盛开着

两点半的风筝

   童年时，我们和风一样

    以为风筝

    注定只和一个名词相关

    许多年后，当大风从街上吹过

    风筝的翅膀被二月的河水浸沉

    春天和广场

    早已承载不了

    悬浮在天空的梦想

    风再一次来临

    而建筑物好像政府官员

    在水的另一边

    冷眼观看

    一台少女的时装秀

    人们已经习惯了鸟的匿迹

    或远遁

    而风筝说服不了三月

    即使桃树依然努力开出花朵

    没有悦耳的那一声

    我们的心

    只是沉入水底的

    一块顽石

    春天，在这样的一个下午

    她的梦想随着一只风筝

    放飞了

倾听一只蝴蝶的诉说

   她从一个童话

    从一个任性的梦想

    转身之后

    我在迷离的黑夜

    无意间，倾听了一次蝴蝶的诉说

    受伤的蝴蝶

    她的诉说怀着疼痛和呻吟

    她只是忘记了哭泣

    忘记了冬天已经在下一个街口

    布下机关

    她的舞蹈躲不过广场的红灯

    奔驰远去之后

    电影降幕，音乐停止

只有沙眼的冬天

   冬天，干燥的冬天

    温和的阳光恣意飞扬的尘烟

    挡住横冲直撞的脚步

    引我进入一片，时而漆黑

    时而色彩斑斓的雪地

    雪，我看见长期偏袒北方的雪

    在温和的阳光中，纷纷扬扬

    欢乐的尘烟，沾满了干燥的心情

    这从你的脸上看不出来

    皮肤上触摸不出来

    唯一能够提供这一特征的

    是纤巧的天空吝啬到最后

    一场凛冽的小雨，姗姗来迟

    而紧闭的沙眼

    依然看见蝴蝶在飞舞

    你绽放成了一朵

    很有风度的花，和我忘掉撑伞的梦一起

    在潮湿的雪地上

    保持着南方的温度

爱情战争

   远离刀光剑影或硝烟

    英雄淹没不了霸气

    爱情，在市场经济的围剿下

    上演着激烈而残酷的战争

    脆弱的人纷纷败下阵来

    遍体鳞伤

    却逃不过一百次地明眸善睐

    水做的女子

    从另一个战场款款而来

    抚摸你的疼痛

    一如抚摸命运的峰回路转

    一如狂欢后的玫瑰

    丢盔弃甲

    你焕发着胜利的喜悦，却并非胜利

    击倒或俘虏都不是最后目的

    在一个旗鼓相当的年代

    不断鏖战的过程

    士兵们仿佛筋疲力尽

    更多的将帅依然充满生机

    拨开那些泥做的

    我们有火焰、钢铁和黄金

    要么燃烧，要么水花异彩纷呈

    要么静默而不失夺人的色泽

磁 场

   我是从春天经过

    还是在春天中停留已久

    我是被时间牢牢抓住

    还是赖着神气的生命了

    昨天被打碎在伪造的深夜

    记忆楸住时间羞处，进行了

    一次一生的追击

    涣散的践踏的愤怒的激烈的

    引力遗弃的废刺

    最后扎在额外复制的另一个春天

    扎死了我的死亡

    我是一颗沙子

    还是拒绝了九十九次逃离之后

    闪闪发光的黑金

    至少至今，隔着优美的春天

    只有缤纷，只有芬芳的静止和流动

台  风

   黑夜已经打入巨石内部

    这是比石更硬十倍的事实

    说不清波浪有什么意图

    阳光又是什么目的

    意图和目的

    和这个季节的某一些情节

    没有直接关系

    她们的避开

    只是为了一次演绎的如期到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

    我的出现是一种不幸

    风的出现是一种不幸的延续

    我把遗失在大地上的一切故事

    装进了我的血液

    植入我的骨髓

    那些故事

    无法回到情人的怀抱和母亲的心窝

    就回到了大地的内脏

    学会了倾听之后

    我在倾听中学会了倾诉

被阳光晒干的冬天

   我的道路从凌晨开始

    我的冬天在绿色的速度中骋驰

    到达第二个起点，仅仅是右脚的一次降落

    野外没有大雪。春天离梦想还有一千里

    我居住在南方，这个三面环海的风水宝地

    唯一的天空被阳光所占领

    当深海的歌声越过码头，激情的雨丝背井离乡

    涛声不可到达，却穿过峡谷和毛孔

    在某一个被疏忽的感官上

    与同样干枯的眼光相撞

    冬天，她披上了爱情的外衣

    比我热恋的温度还高，还亮

    还值得为秋天里牺牲的落花闭上双眼

    一种思绪的消失等于一个世界沉没

    冬天，她控制不了整个世界

    但她必须毁灭，然后

    从阳光中挑出三种生命的标本

    让上帝回到上帝居住的地方

关于爱的“软”与“硬”（五则）

[情人节]

    情人节实在是一个具有莫大讽刺意味的“节日”，特别是在中国这样的一个并不具有浪漫本质的时代。我们过的所谓情人节，是背离了“情人节”本来意义的。

    毫无防备地，情人节又一次出现在夜晚的街头。这个中国年，年头年尾过了两个所谓的情人节。这节日都有女子向我索要花。“我不快乐，没人送花。”我说“花多俗。”“女人就是喜欢花的。我想哭！”

    “情人节”让一些人生理和心理都产生了反应。

[性生活]

    未婚的，男人过了三十谓之“奔四”，有的急，有的依然很沉静；女人过了三十，相对还是戚惶惶的多。

    由于年龄的关系，在时间的逼迫下，一些人往往成为婚姻的赌注。但是死不妥协的还是大有人在。脑子灵清的女人还是考虑周全的。比如婚前性生活应该不应该有，关系到婚后的性生活和谐不和谐问题；比如两个人不通过一定的接触甚至“同居式”生活，对婚后是否适应婚姻生活，具有多少保证？

    深夜里的电话来自传统的女声。性生活需要够资本的体格和勇气。

[挤牙膏]

    结婚之前，男女已经争吵过无数次，为的只是——挤牙膏。男人挤牙膏总是随意，大拇指与食指从牙膏肚上按下去，一捏，牙膏出来了，牙膏肚子也瘪了。女人总是很讲究，小心翼翼拿从底部轻轻往上挤，牙膏挤出来了，牙膏还是新的样子，很完美。

两个生命体，自然就创造了另一个体内生命。

但是，男人这样的挤牙膏方式，女人终究还是不能彻底原谅。女人说，男人你再敢这样挤牙膏，我就和你离。男人说，呵呵，呵呵。女人说，你傻笑什么？我这次是说真的。男人说，离就离嘛，你哪次不是说真的了。女人就是罗嗦。女人没哭，不哭。次日，女人去了医院。狠心的女人啊，在她肚子里三个月的体内生命，就这样被毙杀了。然后，离。

男女的不能和平相处，仅仅源于一个细节，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活习惯细节。

[丰腴与精致]

    男人喜欢丰腴，女人的确十分丰腴。男女做爱的时候，男人只要顾得过来，总是拿手抓女人丰硕的胸脯。女人很滋润，一触上就大呼小叫，高潮迭起时更是惊天动地。深夜里女人怕惊醒了隔壁邻居，常常拿自己的两手捂自己呼叫着的嘴，有时候还得拿枕头整个重重压着才能产生一点点“隔音”效果。男人的功力很厚，也常常因此担心女人的叫床声太响亮，真会惊动了左邻右里。于是，男人总是尽量以各种方式来减少做爱的次数，尽管有过一个夜晚做爱十次以上的记录。

    男人一逃避，女人起疑心。三五番战争之后，女人放弃进攻或和谈，决定撤离战场。两人离。

    男人遇到了一个精致但是比较干瘪的女人。很快爱上。一开始感觉良好。慢慢的，男人和“精致”女人做爱时，总是要想起丰腴的女人，伸手去，却少了肉，再也抓不到丰硕的胸脯。男人很失落，爱越做越少。精致女人起疑心，也离。

    性爱的初始习惯，对男女影响深刻，常常成为幸福与否的主要因素。

[爱与不爱]

    男人原来的女人，是男人朋友的女人。分开了，已经有三二年了。但是，男人没有爱这个女人的勇气，尽管男人暗暗爱上了这个女人，至少是多少对这个女子有点意思。

    爱与不爱，有时候由不得你自己决定。

    这仅仅是一百万个例子中非典型的一个。